灯火如
豆,投下一道清瘦孤直的身影。
她解下玉冠,搁在案角。
青丝如瀑,顺着单薄肩胛滑落,褪下外袍,留出里头一身素净。
做事还是清简些好。
思索、决断、批阅。
她仿佛不知疲倦,亦不知晨昏。
直到,她翻开了一本关于辽州的奏折。
是地方官的例行公事,文辞平庸。
——“辽州初雪已至,民心甚安……”
执笔的手微微一颤,笔尖顿住。
一滴朱砂坠落,在宣纸上缓缓洇开。
思绪拉回辽州。
辽州的风,带着水汽,
不似京州这般,风冽如刀,刮得她脸疼;
辽州的雪,绒绒雪花,
不似京州这般,灼人皮肉,冻得她手疼。
阿娘还会去小厨房做她爱的条子肉,浓油赤酱,不似京州,那么寡淡。
她又想起了兄长。
兄长和她一样,都爱穿水绿色的衣裳,会笑着揉乱她的头发,说她是个野丫头。
是了,
辽州的雪,是暖的。
再抬眼,窗外天色泛起沉沉鸦青。
腹中空空,她却破天荒地不觉饥饿。
她本想强撑着精神去汤池沐浴,可目光一转,却瞥见帐幔微动,里面躺着一个人。
那点残存的力气顿时散得干干净净,气不打一处来。
不洗了,熏死他才好。
吹熄了灯,宋迎摸黑上了床,只在床沿最外侧躺下,缩成了一小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