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厚有力的手掌抚着她轻颤的脊背,一下又一下。他抚了许久,方哑着声道,“我知你担心什么,别怕,若来日但凡出现了苗头,我会有一个,杀一个,大不了再另立幼子。总有法子会保全你们。”
口吻中,带着平静的杀机。
陈今昭摇摇头,偏过脸,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他。
哪里是那般简单的啊,朝局牵一发而动全身,局势更是瞬息万变,人又非神,怎可能会机关算尽,事事智珠在握。
十几、二十年、抑或三十年后,将会是何等光景呢。
年迈无子的帝王,满怀野心与仇恨的储君,心怀鬼胎的各路廷臣,还有蠢蠢欲动的各州藩王……以及其他,难以预估、层出不穷的阴谋家、投机者。
时光交错,这一刻面前光景在扭曲重组。
朦胧与恍惚中,她眼前好似浮现了许多幕场景,血染阶前的皇宫,带兵逼宫的储君、自焚于昭明殿里的年迈帝王、上了断头台的三杰、还有披头散发或被流放或被砍头的同年们,还有那些抄家问罪的同路者。
好似看见了问鼎至尊位的储君推翻了他们所有政治主张,全盘否定了他们近乎拿命换来的所有成果。有的同僚那时还奋斗在地方,昔日的那场变法让他们找到了自己的政治抱负,之后的所有岁月近乎都耗在了这里。可一夕风变,他们信念尽毁,熬尽半生的努力,竟全成了虚妄。
她看着他鬓边的白发,眼泪流的厉害。
她不觉得这些只是她无端的幻想,那一幕幕,于未知的来日,极有可能成为现实。
此刻,她甚至有种强烈的直觉,此时落入她腹中的孩子,或许是为逆天改命而来,因而才相斥的厉害。更有种强烈的预感,这会是他最后的孩子。
“别哭了,你知我见不得你流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