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榻边坐着,看着她,伸手抚过她的鬓边,最后,他的手停在了她的脖颈上。
他的掌心贴着她颈侧的血管,尚且能感受到脆弱的皮肉之下,微微跳动的脉搏。
他的手开始缓缓收拢,只要轻轻用力,就能掐断她的咽喉。
他曾经以为,若是他死了,他必是不愿留她一人在这世间的。
他知晓自己的本性,自私而狭隘,卑劣又虚伪。
一想到她可能会嫁与旁人,与旁人琴瑟和鸣,白首与共,他便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和嫉妒之中。
倒不如如鸳鸯一般,双双赴死。
可是那拢住她脖颈的手却迟迟无法收拢。
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。
一想到要伤害她,仅仅是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——
他灵魂中传来针扎一般尖锐的痛,痛得他连呼吸间都弥漫着血腥气,耳边也传来爆炸般的嗡鸣。
此时此刻,他的身体不属于他。
灵魂中的一部分在违背他骨子里的恶劣,在对抗,甚至在扼杀他的本性。
沈竹漪久久地看着她。
忽的,他自嘲一笑。
他这一生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,去偷、去抢、去杀人,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无法言说。
哪怕是假借他人的身份,苟延残喘地活在这世上,于他而言,也是活着。
那时候的他可曾想过,有一天,他会心甘情愿地为一个人赴死呢?
最后,那只拢住她脖颈的手缓缓松开,下移,替她掖好了被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