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。
回家。
为了这个目的,十岁出头的贺归之在贺知途的注视下杀了第一个中原人。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刀切入温热的躯体的滞涩感觉,杀人会让刀刃卷口,砍到肋骨会令虎口震颤,鲜血会顺着刀刃流淌到他的手上,洗不干净。
杀人的滋味并不好受,贺归之夜夜惊醒,头疼欲裂,本能地想要逃避这一切。
他独自一人坐在床上,床头烛火的纱罩被他揭开,看着几只飞蛾毫无察觉地向烛焰飞舞着,不知死活,自寻灭亡。
“……”
贺归之其实隐隐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,但父亲的教诲、母亲的血债像桩子一样把他死死钉在这条路上,逼迫他成长为望西人希望他成为的样子。
——直至乔长生出生。
贺知途当年隐姓埋名,屠戮乔家上上下下四十余口人,只留下了山庄无关紧要的仆役与山庄名义上的下一任继承人乔青纨,以“赘婿”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接管日月山庄。
昏暗的光线下,贺归之眼皮低垂再抬起,教导他:“归之,你得明白该如何去控制一个人。”
要在中原这片地方隐瞒下自己的真实身份,发展出属于自己的势力,借壳而生,得选一家原本就有小有名气的氏族。他们的人不宜太多,也不宜太少,太多的人太过惹眼,太少的人又不够望西人李代桃僵。
留下的做幌子的人,得挑选年轻的、在家族中的地位不低的女子。她们在家族中的地位给了外头足够的由头,有名分却无实权。她们的年纪与女子身份则往往代表与这世间的联系不够深,就算真的求救,也不会受到人的重视。
山庄长廊滴落的雨水在贺知途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,有一种彻骨的凉。贺知途笑着看着贺归之,那笑意中有一点微妙的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