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孔思瑾坐在台阶上,抚摸着冰凉的灵柩。
孔子昕死了。
那道自他出生起就缠绕在他身边的阴影彻底消失了。
孔思瑾忽然神经质一般笑起来,笑着笑着,喉咙一阵收紧,几乎让人作呕。
他的弟弟死了,那道笼罩在他阴影看似没有了,但又永远存在着。
今天过后,谁又能忽视孔子昕这个人?
孔子昕斗南一人,与其夫人坚守荥阳七天七夜,以至于靺鞨愤恨鞭尸,以死成就了自己的名声。
他的牌位会进仁义殿,与孔圣那样的人物摆在一起,被后世铭记。
而他呢?
不过是个占着嫡长之名,能力平庸的兄长而已。
所有人都会说,可惜了。
孔思瑾开始出现幻觉。
面无全非的尸体坐起来,逝去的长辈一步一步朝他走来,书房外长辈轻声的叹息,呓语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——可惜了。
孔思瑾抬起头,满目血丝,忽然波澜不惊地开口。
“……为什么是孔子昕死了,而不是我这个平平无奇的兄长呢?”
那时候沉浸在自己兄长去世痛苦中的孔怀素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。直到孔思瑾投降靺鞨的消息传来,他才仿佛突然梦醒一般,明白那句话的真正含义。
嫉妒和怀疑是磨人心智的钝刀,自古以来老年昏聩的帝王大多折于此。
即使是再英明神武的帝王,被一刀刀磨的不眠长夜中,也是会动摇的。
何况一直以来,孔思瑾的嫉妒已经深入骨髓,如同藤蔓一般,早将他的理智一点点搅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