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晤看他一眼,没叫他免礼,而是继续看着风雪如晦的暗夜,叹息:“车太医可还记得,当年城破之时,天上飞的也是这样洁白无瑕的雪?”
车永当然记得,二十五年前,永和元年那一场永生难忘的血腥。
大魏武帝带领数万军士强势攻破长安城,前朝皇帝被当场诛杀,不投降的内侍、旧臣、皇子皇孙们无一幸免于难。长安城战火连天,白雪染红,血水四流。
倒在血泊里的,有他的儿子、女儿、兄弟姐妹、侄儿侄女……
而后没多久,武帝登基,传出风声说善待前朝旧臣,只要愿意投降的皆能得到任用。实际上呢,他们进城时已经屠戮了好些人士了……
车永愣神之际,李晤淡声道:“听闻今日车太医七十大寿,如今可身退了。”
“身退”二字大多与“功成”一起使用,如今李晤的大功尚未成,车永又岂敢说真退的话?
然而李晤早就对他失去了信任,与其在他跟前碍眼惹恼,倒不如退避三舍。
“啪”一声,雪压断枯枝,落在车永身后不多远的地上,车永被惊得身形颤抖了下,镇静须臾,回李晤道:“属下朽木之躯,有心为殿下效力,却不免有些无力。”
李晤笑了笑,“一个二个都走了。”
车永不敢接话,垂下头,将腰弯得更低。
在檐下静默站了半晌,李晤这才回身进了书房,方挺朝车永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车永便迈步跨过了书房门槛。
“吱呀”一声,房门关上。
见李晤拿起香罐,往香炉中放香,车永从袖中将自己新调制的药取出,递上去,恭敬道:“殿下不妨试一试这款安神香,属下额外增加了西域来的洋甘菊、一叶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