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菜市口。
从周边县城赶来围观的百姓摩肩擦踵,禁军们少不得辛苦些,用盾抵挡越来越逼近的人群。
李季臣满头白发,背挺得直,两个刽子手捉住他的手腕用了狠劲才把他的头按在凹槽里。
今天格外热,他昨夜什么都不肯吃,如今双目炯炯有神,奋力往天空一望,恰与太阳对视。
“……”他无声地念叨着。
刽子手往手心吐两口唾沫,见百姓们都引颈以望,得意洋洋,俯身问:“你说什么?”
李季臣慢悠悠收回视线,脸挨着粗糙凹陷的石板,轻声道:“‘天相三星,乃大臣之象。芒角动摇,主专恣;亡,则辅臣有黜贬者。’是天命,非傅润之功。若非轩昂行刺,他岂能动我。”
前半段话出自天文志,刽子手哪里清楚,倒是听清楚他提及了陛下的名讳。
“快住口!贼丞相,你勾结鞑靼,弄权结党,死到临头还不悔改么!”
“哼。悔改?我何错之有?”李季臣懒得同大字不识的人计较,闭上眼,悲戚吟唱《离骚》。
他以为他是屈原,品德如芳草美人,奈何君主为一时利益所遮蔽,执意将他放逐。
他还以为他是王安石,勤勤恳恳,锐意于改革,可惜君主鼠目寸光,不能理解他的抱负。
他一没有勾结鞑靼,二没有主动结党,三没有频频蔑视圣人,何错之有?
文人自有傲气;再者,先帝抚掌心以托孤,身为辅政大臣,难道要事事顺着幼主不成?!
他的死,是天命,是教子无方,是陶先等钻营小人看不清形势昏了头倒戈害他的缘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