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是土地贫瘠如沙漠的地方,只要有城镇有人烟,总有粮仓和牛羊。
这就是曾经入主中原、后又被驱逐到关外的鞑靼人对关内的最朴素的想象。
他们知道,随着广州至渤海的海运航线的开拓与南京造船厂数万艘海船的建造,南蛮子田地(江南)数不清的米、糯、粟运到了北方,这些粮食,汉人是永远吃不完的,而他们没的吃。
这公平吗?
绝不公平!——每个挨过饿的鞑靼人都会这么回答。
且战且走,以战养战。
同伴的死激发出每一个鞑靼勇士心底的仇恨以及超人的力量。
半年缠斗,尽管损失惨重,但最寒冷的冬天也相对平安地度过了。
再过十天就是汉人的春节,相隔数百里,深吸一口气,能从扑鼻的血腥中捕捉到面食的香气。
负责守护汗王金穹帐的怯薛(禁军)动了动嘴唇,忍耐饥饿听帐篷里的人吃肉喝酒。
鞑靼汗王吃得满面通红,胡须上湿漉漉滴淌酒水。
坐在他手边的王公每汇报一条消息,都猛拍一下大腿,两鬓的花白辫子随之轻轻跳动。
得知对方大将军赵坼重返前线,又听闻自己最疼爱的斡惕赤斤(指幼子)被一个也姓赵的年轻人炸得灰都没了,汗王两口咬碎牛骨,喷了一地肉沫,拿起弯刀,对长生天起誓道:
“俺以俺的人头担保,要为安荅(结为兄弟者)们报仇!”
他们的祖先认为捡食被狼咬死的家畜吃是一件耻辱的事。
英勇善战的苍狼(自喻)要从狼爪下抢夺活物、占有奴隶!
成吉思汗可以,窝阔台可以,他也可以率军攻入汉人的东都和京都,再度占据全天下的宝物!
穹帐外的怯薛们听到汗王的誓言,都情不自禁地对着苍蓝的天空发出呐喊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