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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得最稳当的僧人缓缓站定,放下桶,拿袖子揩拭脸上的汗,他的眼睛捕捉到一束亮光:

一个年纪七、八岁的男孩抓着银筷子一次次抬手高举,再猛地扎入铜盆中夹取绿豆吃。

站在男孩旁边看护他的老太监打了一夜的牌,两眼发青,小鸡啄米似的打盹、惊醒、再打盹。

……哦,原来是幽居在此的皇室子弟,好像还是个有封地的男爵来着。

僧人见那男孩两颊红扑扑的,不禁微笑,同自己的师弟感慨道:

“人性本善,即便有个谋反的父亲,也与他的天真无碍。若入佛门,一生平安。”

“可惜这里并不是他的归宿。陛下今日亲临刑场监斩南行台三丞相,城里又是一片血海了。”

“不止,还有个福建的贪官,灵清寺天童法严大师就是死于此人的逼迫,足可见因果。”

僧人们想到前辈的死,心有戚戚,讲一番如梦幻泡影的佛理,挑上桶,一阶阶朝大殿走去。

夹绿豆的男孩一个人玩得高兴,拍手笑,支使老太监去请哥哥来玩。

他不知道今日的京都是如何可怖,更不知道被拷问得神智失常的李少臣与他的血缘关联。

他只是突然心有所感,抬头望了一眼正在褪去血色的硕大的朝日。

“阿诚,你玩什么呢?早饭用了没有?”

被唤作诚的男孩羞涩地笑。

他出生不久就被圈禁起来,由僧人抚养,是以很不通世故。

傅琊叹气,屈指敲侄子傅诚的脑门,眼珠滴溜溜地转,问:“你听说没有?”

傅诚瞅瞅铜盆里煮得半熟的绿豆,无心地问:“小叔,什么事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