摆在正中央的是寒山寺僧人栽培的绿梅,枝干盘虬,花已残败,犹有冷香萦绕。
傅润放下折扇,眸光凛冽,“孤看今日这动静,你们是打定主意都要作一首长诗了。也好,长诗之开合,宋以来莫有胜于苏子者……孤记得苏轼在杭州任上正值安石行新法,抱负难展,见酷法庸官扰民,屡有同情不忍之作。如今杭州又如何?尽可以入诗,不拘俗雅。”
由黄剑泉、何自愚带头,官员们低声称是,愈发不敢下笔,字字斟酌,生怕害了全家性命。
傅润起身走下玉阶,见一人写得尤其大汗淋漓,脚步一顿。
自有太监递呈此人诗作。
“……你是长治四年的榜眼?当时父皇本要选你做状元,但元勉嫌你诗赋缠绵温柔、不是正格。”
“是、是,微臣惶恐……臣确实不大通诗、诗赋。”
傅润笑,“是个老实人。孤看你这首诗写得寻常,自序倒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,难为你了。”
他心里有数,哪些震慑一番或可留用,哪些留不得——三月初便敲定了一份名单。
不如说今日有这么多官员狼狈地从杭州跑来宣誓忠心,他还有一点吃惊。
傅润边读诗边问话,在对方结巴应答的间隙想了想:大抵是有黄、何二人率先倒戈的缘故罢。
官员们的诗越写越长,自序、自注一加再加,说是毕生呕心沥血之作绝不为过。
夜幕降临,太监收走诗稿。众人仍旧跪伏在地,个个手腕充血酸胀,手心汗淋淋拿不住笔。
傅润已在侧殿用过膳,吩咐道:“拿火盆来,连日下雨,屋子里湿气太重。”
他站着翻看诗稿,分别点评,态度不冷不淡的,翻完最后一篇,叹道:“出去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