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鸦立在重檐右端的金琉璃鸱吻上,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,偶尔张嘴仰颈嘶叫两声。
傅润被一块松动的石砖绊了一脚,趔趄几步站稳。
落日孤圆鲜红,咬住天际颤巍巍向下晃动。
惨白的钩月与之相对,在云层暗淡处显露真容。
也是这样的一个傍晚,二殿下跪在殿外,刚小产的母妃坐在殿内、怀抱藕粉色手炉冷声问他:
“阿润,你有什么用呢?”
他哭得直打嗝,边抹眼泪边摇头,“儿子不知道……父皇今天说我功课做得不错,我——”
“不,我是想、生你有什么用呢?”母妃的指甲将近三寸长,因为刚浸泡过热水,柔软、灰白,像吊在屋梁上垂下半截的泥蚯蚓。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抿唇动怒时照样好看,讨人喜欢。
那天,母妃恨恨地盯着他发誓,从来没有什么“梦江入怀”,不过是一场难以摆脱的连环噩梦。
他是污秽,是邪祟,是生来克制生母的废物;不但毁坏了她的身体,还拖垮她的精神和气色。
乌鸦振翅飞向灰黑色的夜空。
傅润翘起嘴角,感到一种空落落的、无法言说的胜利和孤独。
比天下人都高贵的皇帝。
母妃,他现在是皇帝了。
傅润转身仰视正殿,正欲离开,心有所感,视线从斗拱移向屋脊,再移向殿内。
月光皎洁,照进丝丝缕缕灰尘遍布的玻璃窗,有一高大的黑影背对檐柱而站。 !
果然还是有刺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