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百姓们好奇,纷纷跟上,那挑扁担入城卖莴苣的农妇则怯怯地躲在人群末梢张望。
春闱方歇,有公车不第的举子滞留京都不愿归乡,欣欣然倚榜站定,念读与众人听:
“诏曰:陛下承天御极,以孝为本,欲得贤淑之女绵延子嗣,各省各路凡体貌端正、家世清白、年十五至十八女孩儿,令有司选荐,报五代血亲干系与中枢、行台,再行入宫大选事宜。”
梳双丫髻的小孩骑在父亲肩头听他们讲大白话,鹦鹉学舌,拍手笑道:
“陛下要纳妃了!哦陛下要纳妃了!”
款步走出衙门的男子冷冷地瞧她,回身与京兆尹包大振道别,“包大人留步。”
包大振五短身材,唇下有一粒血痣,双目炯然,呵呵笑道:“李官人慢走。衙门事多,下官不得闲,否则必至相府拜会首揆(宰相)。这两日休沐,下次大朝,李官人该在正册上了罢?”
这男子便是李相的长子李轩昂,五官冷硬,身量高大,年岁二十有八,颔首称是。
候在衙门外的李府下仆厉声驱散人群,跟在李轩昂身后,不住回望那张谕令。
李轩昂拿竹扇子敲下仆的手臂,沉声提醒道:
“看什么!当心撞了人。”
下仆不在意,“大公子,陛下这回选秀女,圣旨说的好奇怪也!倒像考科举的读书人,要在试卷儿头前写满几大张纸、编成好长一家谱,证明祖宗十八代的清白能干呢。”
李轩昂齿间苦涩,沉默,再沉默,眼尾上翘的双目幽幽仰视头顶烈日,“走罢,我累了。”
他心事重,思虑多,与一头戴草笠的精瘦男子擦肩而过,闻见一股熟悉的苏合香。
“你——”
傅瑛按住宽大的草笠,抢先应声,将袖中一纸条趁乱塞进李轩昂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