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棠棣+番外 故里闲生 986 字 9个月前

待得谢琅跨出门槛时,却听得谢姨娘在他身后念叨:“这几样都拣选起来,拿小火煨着,等阿曜起来给他送去,记得不要催他醒,那孩子睡觉总带着气性儿前几天让选的缎子送来了吗?大公子回京该穿着好衣裳,绣坊那边要是没声儿的话就多去催催”

谢琅没说话,他素来拘礼,偏这回步子迈的快了些。

谢老太爷年岁不算太高,只是有的时候精神不济。他年轻的时候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,单靠着一己之力打下了如今的谢家家业,一生只得一个独子谢定乘。只可惜谢定乘为官做人太过中规中矩,与他老子相较,总失了那么一点胆量和魄力。好好一个谢昶,又叫谢定乘教的一个模样,脑子跟木头一般愚。

谢老太爷瞧着推门而入的谢琅,眯了眼,瞧着阁上的日晷,淡声道:“今天迟了些?”

“去给母亲父亲问安了,母亲留我用了早膳。”谢琅老实答复。

老太爷叹了一口气,伸手招他近些,“你这孩子,心有沟壑却徒添仁善,往后要是不改了这毛病,终究是个做不了大事的。”

谢琅微微皱眉,噤声不语。老太爷随手在几案上翻了一本书,“《孟子·告子章句下》第二节中的话是什么?”

谢琅答的很快:“人皆可以为尧舜。”

老太爷瞧了他一眼,将书页合上,淡声道:“你记得书中词句,却跳不出困囿,尧舜虽好,你却一定要做吗?”

谢琅默默垂下了头。他那样乖,老太爷忽然起了些舐犊之情,温言道:“你且看这北齐盛世,也不过几年的光景了。明宁帝疑人不用,用人却疑,各家心怀不轨者如腾浪交叠。阿翁一把散骨头,原也活不了多久。谢家往后如何,就全系于你这些小辈身上了。”

“谢昶为人刻板固执,谢曜又那样不成器,阿翁可依仗的也就只有你一个。”谢老太爷真情实意的觉出了些颓败之感,“阿翁这辈子没什么别的念想,只愿谢家人可青云直上,长长久久的将这门荣耀带给后世子孙,成为像李相那样的大家,那才是一辈子的荣光啊。”

闻听此言,谢琅也像是陷入了一片美好的期盼之中,他心中有热血翻滚起来,便点头道:“阿翁,我一定会好好进益的。”

老太爷抹去了眼角几滴浊泪,却不见有多感伤:“先前与你说的话,你可都记着了?太子为人脾性不算太好,与他交心不易,你可要耐些性子。”

“我记着的。”谢琅恭顺地点头。

与东宫太子做伴读,那样的福分郦安多家子弟都在争抢。但其实在一开始,最合适的人并不是他。如今的孝敏皇后母族正是李氏,而李相又有一个嫡长子,恰好与太子同岁,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,太子的亲堂弟都是伴读最合适的人选。

只是可惜那李家子性格有恙,说是有口吃的隐疾,是个打娘胎里就带着弱症的,并不能成事。刨除了李家子,依着谢琅的才学和年纪,这郦安再找不出别的人比他更适合。

因而,说是见面,谢琅本身是带着几分倨傲去的。他早听说过太子的名声,阴鸷易怒,大约并没有什么本事。

东朝的无双殿并未见到人,谢琅背着书篓,并不肯叫他人提携,唯恐自己书卷被弄坏。

一整个东宫的人都瞧不见太子,无双殿的人没了章法似的乱窜,谢琅看的心里厌烦,便独自去了东宫别院里的水榭处清净。

谢琅放下竹篓,石桌上乱花纷纷,他便拂袖扫去。却听得一个人在上方喊道;“不许动孤的东西!”

谢琅仰面去看,一簇花落于他面上,馥郁馨香,带着四月里独有的新鲜生机。谢家郎摆头,像小动物耸鼻子那样,乱花从面上散落,他瞧见了花树上的人。

一个生的格外软糯的精致小人,如果不是束着发,他或许会疑心这是个女娃娃。

目光移至他腰间挂着的玉璧,谢琅心下了然。他若无其事地坐在石凳上,翻阅自己的书,不将那人当一回事。藏在树上的元均却并不按着常理出牌,他也照旧做着自己的事,并不搭理谢琅。两人竟沉默无言。

等了片刻,还是谢琅先出声:“臣是来做太子殿下的伴读的。”

没人答话。

谢琅合上书页,又去看他,那奇怪的太子爷竟在花树上翻找着什么东西,看着让人担心他会掉下来。谢琅问他:“太子在找什么?臣可以帮着寻。”

元均人虽不大,可也不傻,他道:“你肯来陪孤读书,多半是被家里人挟迫的。孤看过你的字帖,你书读的很好,本不该到孤这里来。”

谢琅心道这太子也是早慧,并不像传言中那样蠢笨,便也就有心应答,“臣读书习字确实不为太子,可现下却是为太子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