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人是周隶。
周隶持刀,浑身裹在黑色狐裘中,只漏出一双森意深重的眼来。他脸上挂着血珠,眉上结霜,见了陈翛便紧紧蹙眉。尚书郎攥紧袖中双手,平静地听着他说出那番话。
他说,自己养了一年的人其实是李家的嫡子。
陈翛并未来得及暴怒,相反,他陷入一种极端的冷静当中。那寥寥几句话在他心上梗住,让他难以说出一句话来。
李家的嫡子……
当初他问他叫什么的时候,他不肯说实话……这孩子是猜出了什么吗?还是说,他是在装乖讨好,一直利用将自己当成一个寄身的工具来看?
这高门世家卿,教得的孩子都是如此?
陈翛忽然生出了一种极端的厌恶感。九姨娘骗他,说会带着他一起走;阿婆骗他,说会在春平街看他长大;提携他的许儒善骨子里也看不起他,只拿他当一条好狗使唤……
可为什么这个孩子也要骗他……
养狼始终是养不熟的,也可能是他高估了自己,同时也低估了李家人。
周隶垂手立在一侧,并不再多言。一种很诡异的静谧在这个屋子里蔓延开来,周隶整张脸都藏在衣袍里,只漏出一双深褐的眼瞧着他的主人。这么一件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,简陋的桌椅,尚书郎身上穿着一件破葛布,这样狼狈的日子他怎么过的下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