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羌后营中军大帐内,皇帝淳于通正拧眉看着眼前的舆图,道:“已经一个月了,你不是说她一定会忍不住出兵的吗?若是再等下去,等到淮澄河解冻,中梁动用水师,我们可就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了。”
帐中诸人全都着甲穿毡,唯有左首一男子未有甲械,约莫四十岁上下,颧骨略高,鼻梁挺直,唇线收敛,穿着黑色棉袍,外披一袭灰褐色猞猁皮氅,领口紧扣,覆至膝下。
此人便是从中梁逃走的原阙敕左相,吾丘寅。
听见淳于通语气下的不虞,吾丘寅起身作揖,声音中带着一股久病的弱气,沉声安抚道:“陛下稍安勿躁,如今正是和中梁比耐心的时候,只要淮澄河一日不化,我们就能多消耗他们一日,即便是冰河解冻,调遣水师战船也需要至少三日的时间,陛下不必忧心。”
淳于通道:“不是我不信你,丞相,”她掀衣起身,从上首迈步下来,道:“先前你让我在前锋营寨处安置空营设伏,我照做了,你让我放回那两个探子,我也没留,可到头来却是我们损失五千精锐,到底是谢定夷太聪明了?还是你没好好效忠于我?”
吾丘寅低咳了两声,道:“陛下,此战原本万无一失,若非是暗哨暴露,绝不可能至此。”
几乎是那两个中梁探子一跑,左右暗哨便知有人暴露了,可暴露归暴露,营地边上有暗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,却没想到谢定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反应过来此地有埋伏,还悄无声息地将大军调到了后方,最后亲自领兵将其歼灭。
当年阙敕还在和中梁僵持时,谢定夷常常被无数阴谋诡计绕得脱不开身,多少次埋伏刺杀,擦着鬼门关过去,可一到战场上,她便像是鱼游入了水中……似乎只要兵在她手里,不管多少敌我差距有多大,她都能反败为胜。
即便隔着家国深仇,吾丘寅也不得不承认,此人是个天生将星。
或许是物极必反吧——当年那境况,谁能想到每年都向各国朝贡,割城无数又和亲无数的中梁能出这么一号人物。
“所以我把他杀了,也没怪你,”听见吾丘寅避重就轻的解释,淳于通笑了笑,上挑的眼尾透露出一丝桀骜的野性来,说:“可是下次就不一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