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知自己该说些好听的话,但瞧着这截然不同的态度,终是没法逼着自己违心。他垂首躬身,将翻涌的情绪压下:“父亲,今日还有晨学,我先行告退。”
李诫默然矗立,不置一词。
李禛早就知道等不到回应,自嘲地咧了咧嘴,便兀自起身离去,不再碍旁人的眼。
仿佛点燃了一盏早已不能使用的油灯,此后李祐好愈发黏着李禛。
李禛早也过了意气用气的年纪,他很清楚,若是李祐真在他的院子有个闪失,李诫恐怕不会念及这稀薄的父子之情。
但要他放下积怨也绝无可能,索性就当是廊下栖了只聒噪的麻雀,整日叽叽喳喳,不影响他看书练剑。左右也有随从时时刻刻盯着,不怕她一个人出什么差池。
生母忌辰那日,他离府整日,是因遇见了外祖母,心中同样凄婉,便叫他回家坐坐。恭亲王府明面上的哀戚自不会省。
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自己的院子,耳畔仍萦绕着半刻钟前府门相遇时李诫的厉声训斥:“你母亲今天祭日,你浪荡终日,不知成何体统!”
估计是外祖母家的仆从忘记给府中传信,亦或是府中人忘记告知李诫,总之没一个人开口说话。李禛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会沦为狡辩,索性任由那劈头盖脸的责骂贯穿身影。
屋子里没点灯,恐怕是李诫今日来找不到他人,便全打发走了。
这群蝼蚁般的东西竟不知他也是主子,只听李诫一个人的话。
他终于彻悟,这雕梁画栋的王府,恐怕自从母亲辞世那刻起,便再没有他的一席之地。或许在众人眼中,他不过是凭着一点血脉寄生在此,连外头的旁系门第都不如。
吱呀——
房门轻轻被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