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好易殊很快稳住了心神,他轻轻推开孙福上前来搀扶的手,不动声色地拂去额角的冷汗,向着身后的众人道:“众将士辛苦,现鸣金收兵,回营修整。”

虽然饥寒交迫,但回程的路上,众人的脸色总归要比在战场上好看一些。因为回营意味着他们今日的脑袋又保下来了了。

孙福跟在易殊身后,看着自己大人当初第一次上战场时光鲜亮丽的衣服,已经变得黯淡无光,甚至有些撑不起来,叹着气道:“短短三个月,大人怎么这般憔悴。”

易殊回眸望了一眼广袤无垠的黄沙,三个月了么,恍如隔世。

孙福想起什么,皱着眉道:“大人也该爱惜一下自己的身子,我们每旬都有一休,您怎么能三个月每日都上战场,您受得住,身子也受不住啊。”

“祖父当年古稀之年依旧每日带军,我如何做不到。”易殊敛神道。

孙福知道说不过他,索性不再多说,一路没话便到了军营。

易殊让众人先行一步,自己慢了下来,经历了一番生死,格外想要欣赏一番大漠的落日。

不是那支冷箭带来的生死错觉,那支箭如果偏差一点,他可能会很平静地死去,并不会有死亡的实感。濒死是差点从马背上跌落带来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: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,触觉温度什么都没有;声音也是,风声,马蹄踩在黄沙上的闷声,将士激动讨论大锅今日煮什么的喊声,全都消失了。就像是他的灵魂已经离开了他的躯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