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沉默了一会,他随口问道:“你在营中一般是做什么?”
“最开始的时候是盾牌手。后来不小心耳朵没了,手指也没了两支,”孙福摸了摸后脑勺,然后毫不在意地将右手展示出来,“所以握不动盾牌了。现在就是劈劈柴,烧烧火,好像叫什么炊事兵。”
盾牌手,两军交锋的最前线,也就是人人皆知的送死兵种,这个位置是熬不出头的,要么死要么残。
原本大拇指的位置光秃秃的,旁边的半截食指像是粗糙的肉球,易殊不忍心地将目光从其惨不忍睹的右手上移开。
察觉到青袍男子脸上愧疚的神态,孙福后知后觉地道:“大人不必难过,早就不痛了。我还因祸得福呢,大将军将我调到现在炊事兵的位置,我以后都不用上战场了!并且还补贴了一笔钱给家里盖了两间茅屋呢。”像是想起了什么,他语气中洋溢着幸福的味道。
“为何还要留在军营中?”易殊眉间轻皱,语气中尽可能表现得自然。
孙福咧着嘴嘴答道:“军营中有钱拿啊,炊事兵的钱虽然少了一点,但是又安全又稳定,也不吃家里的粮。”笑得好像他这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。他犹犹豫豫地想开口说什么,却又欲言又止:“大人真是……真是……”
“真是什么?”
稚气的士兵摇了摇头,故作沧桑地道:“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米贵。”
明白对方是在故意转移话题,易殊也自嘲地轻笑一声,末了他像是想起什么道:“我记得离开这片黄沙只有一条官道,你我相逢一场,等我返京之时,不如你与我同行,我给你在军队中两倍的银子,你帮我在你家那边开一家客栈。”
他自然知道以他微薄的力量帮助不了所有人,但是面对眼前的苦难,他也终究说服不了自己视若无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