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了床,头靠在床头闭眼假寐。不多时就听到银铃轻晃,细密低沉的咒语响起,房中像是升腾起一阵清明的气息,郁郁葱葱,蓬蓬勃勃,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去过的一处地方。
那里具体是哪里已经记不清楚,只记得是义父带着他和十二一同走过的路上。穿过一地野花便看到了一汪幽潭,瀑布如银河从天而落,冲入潭中溅起满地碎玉。
十二嚷嚷着要下水,拦都拦不住,穿着衣服就跳进潭里。义父已经躺进了乱花丛里,只有一杆旱烟锅子伸出来,袅袅飘着烟。他只能跟着下水,害怕那个小丫头又惹出什么祸事。
潭水清凉,将身上的粘腻和腐臭全部带走,鼻息之间只闻到花香,果香,草木香。一抬眼,远处的少女伸长一条白臂,冲他招唤,“鹿拾光,快过来,这里有鱼。”
他听人说过若是生前行了大善,死后便能登极乐。那时那景,对他而言便已是极乐。
此时耳边的生咒能生骨肉,生残魂,却生不了他的极乐。
“你想什么呢?十二阿姐那肯定是在给鹿大哥疗伤。”喜喜拍了一下长生的后脑勺,险些把他从车辕上呼撸下去。
方才长生想起要去打听那丢了的棺木是不是温大人的,结果喜喜告诉他勾白云已经出去帮忙打听了,便同喜喜一起到后院与陀鱼换班。
他俩年纪相仿,性情相投,经过了这一日的行程竟然有点形影不离起来。
“对了,白日里和尚大哥同那个黑脸的军爷说了什么,怎么就让我们走了呢?”
长生还记恨陀鱼要将他灭口的事儿,不肯称呼他名字,又不好叫他野和尚,只能勉强喊个和尚大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