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无恙这回未再耽搁,拱手致歉,拿起倚在桌边的青竹杖,抬步朝门口走去,分明初来乍到,白布遮目,却是步态从容,连方向都不偏不斜,浑然不似个瞎子。
温厌春微一眯眼,瞥向桌上油灯,探手欲拂,又即收回,心想:“他是真瞎也好,装瞎也罢,都与我无甚干系,留个心眼儿就是,何必招惹事端?”
思及此,她脚下生根般站在原地,直到那抹身影渐远不见。
第18章 三才(下)
目下寅时过半,日夜之交,天降破晓,沉寂良久的城镇陆续有了声色。
孩儿兀自裹着被褥蜷在床上,寡妇已起身梳洗,淘米时稍经犹豫,探头朝柴房的方向望了两眼,只见房门紧闭,黑灯瞎火,以为温厌春尚在安睡,遂松了口气,抓了两把杂豆粟米,去厨下生火做饭。
她所不知的是,那屋里已经没有人了。
连日奔波,温厌春的确累得够呛,可在那两人离开之后,她心事重重,睡意全无,索性起了个大早,到屋后寻一片幽静空地,盘膝坐在大青石上,抱元守一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,旭日将升,她却没有睁眼欣赏,双眉紧锁,沉下心来运功,吐纳之间,呼吸渐显沉重,从丹田处传来蛇咬虫噬般的疼痒,很快蔓延五脏。
那飞轩手段阴狠,对弟子们软硬皆施,为防九娘脱离掌控,每到要紧之时,都会迫她服毒,事后再给解药,此番未能拿到解药,只得忍受毒发之苦。
他还不想让她死,却要教她乖觉,每到日出时刻,渗入体内的毒质便会在丹田和脏腑间作祟,起初还算好受,如今已难忍耐,若以此推算,再过二三十日,她就要生不如死,试过多种解毒之法,俱是无用功,也难怪那老鬼肯松口放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