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团夹着金色的巨大黑影挟着一团浓厚的腥风,猛然落在他们方才立足的地方,激起一大片土灰。二人各自搭箭挽弓,两支羽箭去似星驰,同时穿破那片烟尘,张忠志的一箭刺入了老虎的后背,狸奴的那一箭则落了空。
老虎痛极,身体晃了两下,咆哮着跃起,二人才勉强看清了它的面貌——这只白额虎显然还未成年,身长只比寻常男子稍长,大约是一只雌虎——但这也不过是一闪念之间的事。老虎朝着张忠志扑去,狸奴再度挽弓,又是一箭射出,同样射中了它的后背。
张忠志向左奔开数步,反手从腰间掣出佩刀,觑准了老虎的来路,佩刀脱手掷出。这一掷几有裂石之力,横刀深深贯入了老虎右侧的臂膀。
老虎稍稍蜷起身子,鲜血从中刀处流出。狸奴趁此机会,又射中一箭。它静了一静,挥起臂膀,横刀便被甩了出去,在空中转了几转,落在张忠志前方两三丈的地方。那刀离老虎似乎比离他更近,张忠志不敢去捡,正取箭打算再射时,却见狸奴发足向这边奔来,不觉大惊。
她抢先拾起他的佩刀,挡在他和老虎之间,口中叫道:“你快走!”
“何六!!”张忠志不知是她疯了,还是他自己疯了,然而老虎已向他们冲了过来。它后背中了数箭,臂膀又受重伤,无法腾跃,只能四足着地,撞向二人。狸奴不退反进,双手握住刀柄,飞扑而前,借着彼此冲撞的力道,一刀戳进老虎的面颊。
她使出了平生未有的气力,刀锋斜向上方,由面颊刺入白额虎的脑部,握着刀柄的手距它的眼睛和牙齿仅有尺余。当此关头,老虎的那双眼睛竟比它的尖牙和掌爪更骇人。
虎口中的臭气淹没了她。那张大口,吞吃过许多许多走兽,残渣堆叠蓄积,方始酿成这一种腥臭至极的气味。她也会成为它口中的肉吗?有那么一瞬间,狸奴是想过的。
她的双足钉在地上,半分不让。她不晓得她和老虎对峙了多久。或许只有三四息。
老虎一声悲啸,身体后仰,头颈扬起,刀柄随之脱出了狸奴的手掌。她急退数步,老虎前爪扫过她胸前,“嗤”地划破了她的衣袍。它又低低地吼了两声,颓然垂下头,伏倒在地,眼中的光亮逐渐暗了。
数枚羽箭破空而来,先后射中了老虎的身躯。王没诺干和亲兵们跳下马,见那老虎当真已经死得透了,才奔到张忠志身边:“我们来迟了!将军受伤了不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