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、红两队各派了一人,守自家的球门,另有两名兵士持着小红旗唱筹,每进一球,即唱筹一回,击鼓三通。开场鼓声起处,两队骑士齐齐冲出。
打球时在马上所见的天地与平时骑马大为不同,一名骑士的前、后、左、右都有别的人与马,且别人的马也在不住跑动,忽远忽近,忽前忽后。骑士一时要举头看旁人的去路,一时要低头看地上的球子,而马匹相撞、骑者落马又时常难免,人既要尽量避开别的马匹,又要在马匹相撞时尽量稳住自身。鼓声一响,马匹一动,打球的骑士们便俨然进入另一方世界,一方颠簸到极致、险危到极致,也精彩到极致的世界。
杨炎昨夜睡得浅,晨起时颇觉困倦。但此际身处这一方世界里,心神自然振作,耳目自然清明。佛经所谓“生死大恐怖”,原也无人可以轻易得脱。
“你不该回来的。”
张阿劳上了楼,在距狸奴数尺的地方坐下。狸奴看了看他,转而低脸:“我知道。”
一名青衣骑士和杨炎同时奔向那颗彩球,又同时挥出球杖。争抢之际两支球杖在离地不远处重重相交,又立即分开。杨炎手腕剧震,没能抢到球,策马继续前奔。
为便观球,楼上设了数把高背椅。垂腿而坐不合汉人礼俗,椅子少见于中原,在各族杂居的河西则用得多一些。高背椅子经由草原传至幽燕,亦不过是这一二十年的事。狸奴坐了一把椅子,双手放在膝上,压住了半截裙裾,下半截兀自随风摆荡。
两红一青三名骑士的马匹撞在一处,其中一名红衣骑士正是杨炎。那名青衣骑士的球杖扫中了杨炎的肩膀,但力道似乎不重。三人各自勒住马头,向后退让。
狸奴的手按住了双膝。
“将军四更时就出城去大营了。”张阿劳昨晚受命到驿馆探问谷家兄妹,回到官署后却得知将军已经歇下。谷家的大郎君今日欲寻将军说话,也没能见到他。
“他心里烦,我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