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忠正火气愈盛:“我长兄如何,轮得到你来评断么?”
“你让他说完。”张忠志摆手道。
“阿兄!”
张忠正不好反驳长兄,自斟了一盏酒,一气喝干。
实则,他也不是不能静下心来听杨炎讲。于他们而言,分清公与私,良非难事。越是在军中待得久的人,越清楚时运的变幻莫测,也越能注目于当下。粗豪的姿态不过是一层给帝王和文士们看的铅粉,谋和算才是长久与刀枪同在的武将生涯,时时刻刻,岁岁年年。
他只是觉得,长兄太隐忍了,也太艰难了。长兄分明占尽优势,分明可以命这个文士做任何事,分明可以将杨炎打到半死再听他说话,可是长兄不能,就是不能。
杨炎甚至连一个从人也没有!他势单力微至此,反而使长兄束手束脚。仅仅因为何六娘和他站在一起,长兄便不愿轻易殴辱他,不愿失了颜面。这一刻张忠正也不晓得,自己是该厌恶何六娘,还是该厌恶这个文士——
何六娘怎么没来赴宴?她不敢见长兄吗?
长兄他……恨何六娘吗?
“我呢,不必说了。我从来没打算做隐士。而张兄你……今日你已经无法远离井陉关,那么往后你军权愈重,行动也必定更加不得自由。来日纵使你勒石燕然,建立不世的功业,恐怕也不会再有想去哪里,便去哪里的一天了。”
“你说得不错,可如今我还望不到自己建立不世功业的一日。勒石燕然……说的是汉人大将窦宪追击匈奴三千里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