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从上党回家的前一日,曾向程将军坦言你是叛军亲眷。”杨炎叹道,“我说,我父亲一向于你我的婚事有所顾虑,过一段时日,或许我会请他给我父亲写信,证实你心向大唐朝廷,帮助我们平定上党的兵乱。他答应了。”
程千里未必乐意向皇帝呈送奏表,为一名逆贼作保。但要他以节帅的身份,给自己幕中判官的父亲回一封信,这倒不算难。狸奴才到凤翔,杨炎便给程千里写了信。但上党的回信送到杨家时,杨炎和狸奴已被软禁在颜真卿家中。杨播在封玉山逼迫之下,带着书信去求了广平王妃。
“我把你带走,带到河北……真是对不起你父亲。”狸奴摇头,捏紧了手中的匣子,匣边嵌的宝珠硌得她的掌心隐隐作痛。
杨炎微笑道:“为王事尽忠,是臣子的分内事,我父亲怎会不舍得?”他想起一事,“我们先去一趟开元寺。”
他把她领到卢舍那佛堂的西壁前。
“颜家的那名家仆,见了这画,才认出了你。所以……是我陷你于险地。你不要自责。”
她凑近墙壁,借着将逝的余晖,细审画中人的眉眼,笑了起来:“你画的这个女郎,比我美多了。他能看出这画中的人是我,也不容易。”
二人原定次日动身,孰料叛军遽袭凤翔,他们一时不能出城,只好又拖了三日,直到叛军退兵。闰八月二十七日,二人早早起身,检点行囊,而后进了正堂,一同跪在杨播面前,行叩拜之礼。
“儿子不孝……”
杨炎忍着泪,才说了几个字,杨播便打断了他:“大丈夫以身许国。陛下夙夜忧劳,唯求收关河、复都邑,重安社稷、再宁区宇,你自当怀忠抱义,为明主分忧。我亦以此为荣。”
封玉山立在檐下,隐隐听见后面几个字,暗自嗤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