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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来得及做甚么?来得及告诉张将军,是她坏了他和何六娘的缘会?”史朝义自嘲似的笑了,到厩下牵了马:“我和她好歹也有许多年的情谊,何必如此。”

他避而不谈,家仆也不好再说,又道:“阿郎向谷家送了贺礼,贺礼丰厚,超出常例……”

史朝义转念一想,便即明白。父亲记恨何六娘,又厌恶她受常山民众爱敬,见另一个女子取而代之,难免高兴,因此送出贵重逾等的贺礼。他暗自摇头,低声道:“我前些日子听说,阿耶打算将张将军的阿弟调到密云。你私下里问一问耿判官,是否有此事。”

常山郡在幽州南下的道路上,又有井陉之险。史思明有意自立,镇守井陉的张忠志却非他心腹,他一直不能真正安心。他无法撤换张忠志,但他还是大燕的范阳节帅,张忠志之弟的军籍又在卢龙,他始终有权调动。河北的诸位将领如今各自为政,张家兄弟未必要听他的调令。但史思明的威压之意、试探之心,已是昭然若揭。

家仆应了,询问道:“阿郎已送了礼,大郎君可要另送一份?”

史朝义握着长鞭,抬眼一望天上的流云,翻身上马:“谷家那边不必送了。用我的姓名,送张将军一份贺礼,就说……史大祝他们成婚之后,千秋万岁、福命延长,儿郎总为卿相,女儿尽聘公王。”

六日后的下午,狸奴再次被带到新帝的行在。

面君时须当小步疾趋,不得缓行。宫人催着她快步入堂时,杨炎已跪在堂中了。她走到他身边,和他并肩而跪,眼角瞥见他垂落在身前的青色袍裾。她似乎又嗅到了那种清鲜的柑橘香气。

“逆胡,你听见今日城中的铁鼓声了么?”

皇帝问她。狸奴俯首道:“妾听见了。”

长于边塞的儿女,熟悉与战事相关的每一种声响。鼓声、钲声、鼙声,铙声、筚篥声、笳声……不消旁人解说,她也分辨得出,那鼓声因何而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