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见案后的人似乎退了两步,然后静了许久。
他还听见,暮风吹动庭中的槐叶。
那么长的山路,她走下去时,一步也没有停过。她难道不晓得,她这一走,他会怎么想,他们会怎么想?她以为她会回来,仅此而已。
“为甚么?”
“为辅兄……”薛嵩重又抬头。案后的人嘴唇一动,仿佛有心纠正他的称谓,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。然而那一笑委实太轻太淡,薛嵩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笑容:“……我们所有的,已经够多了。”
“‘我们’?”张忠志又笑了。
那是一个讥刺的笑。
“连此地的骄兵悍将,你都可以压制,可以令他们钦服。你有才略,有胆气,也有精兵,如今你想娶河北哪名将领家的女儿,都不费力。纵是蔡希德、史思明,也必定乐意将女儿嫁给你。为辅兄,你所有的,已经这么多了……”
“我们?”
张忠志打断他,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你爱她,我也爱她。”薛嵩道,“所以我才叫她走。”
他忽然很累。昼夜兼程三百里,他本来也累了。他不再看张忠志,闷声道:“她体谅你……她体谅你,你不知道的。她明白你有隐衷,有憾恨……因为你们是一样的人。可是,她要用自己去填你心中的空缺,我……我不愿意。她填了你一人的憾恨,填得了幽州每个人的憾恨吗?”
张忠志踱到墙边,俯身拿起那面奚琴,连着琴囊,扔到薛嵩面前。他手底并未用力,地上又铺着薄薄的地衣——那面琴也许已然摔毁,也许没有。
“多谢你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