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”高宁叫亲兵取钱,“我出两缗作赌资,赌没诺干胜。阿劳你也来!张将军呢?”
张忠志道:“我是主将,不宜有所偏曲,你们赌罢。”
张阿劳只觉得,近一年所历之事,第一荒谬的是安禄山禅位为太上皇,第二荒谬的就是此刻。幽燕之地一向好武尚战,民风朴毅坚强,如李波小妹一般精于骑射的女子自古就多,他并非认为女子必定不能与男子比武。但他与王没诺干自幼相熟,深知没诺干的神勇,一个女郎家气力再大,岂能比得过他?难道张将军乐见何六娘颜面扫地?而且高宁他们竟然还要赌钱!张阿劳性情温裕,见不得这种情状,踌躇道:“那我也出两缗,赌……赌何六娘胜罢。”总得给何六娘几分颜面才成。
“谢谢阿劳兄。”狸奴从场边的木架上抓起一根长竿,转了几转,向张阿劳灿然一笑。她比先时瘦了许多,下颌线条越发清晰。但春阳里的这一笑,仍旧美得令人心折。众人心驰神迷,不觉纷纷出了赌资,有的属官见这女郎舞弄长竿的手法似甚熟练,便也自暴自弃随众作赌,到最后竟有近四成的人赌狸奴胜。狸奴握着长竿,对众人虚虚一叉手,做出军中彼此见礼的姿态:“多谢诸位厚爱,敢不尽力!”
王没诺干取了长竿在手,舞了几下,带起一阵风声。军卒们练武的长竿是榆木削就,自是不轻。但他和狸奴都有一身好气力,尽可随心转弄。他手持长竿,笑吟吟问狸奴道:“何六娘,若是我败了,以后就不能乱说话,不得轻忽你。但倘使你输了,又当如何?”
狸奴一怔,她倒当真没想过自己的赌资:“若我败了,便在这官署里洒扫十日,怎样?”
“不成。官署里往来的皆是男子,所议皆是军情公务,你日日出入,可不大合宜。”
“那你说罢,但凡我能做到,必定去做!”
“不如这样……”王没诺干摇了摇长竿,“你输了,就亲张将军一下。”
众人哄笑起来,狸奴脸色蓦然转红。张忠志咳了一声,斥道:“住口!”王没诺干不以为意,兀自笑嘻嘻的。狸奴咬紧了牙,手腕一挑,长竿扫向他的手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