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嵩觉得,张忠志像是暗中舒了一口气似的。他像是在暗中庆幸,庆幸于能振英也这样看待何六。不,不是庆幸能振英暂时没有向陛下告发何六,而是庆幸他自己不曾看错她。
所以张忠志甚至没有问他的看法,因为他是她的朋友。虽然如此,薛嵩仍是跟了一句:“我也这样想。”
“二十容颜似玉圭,出门骑马乱东西……终日不解忧衣食,锦帛看如脚下泥……”堂下弦音如流水,歌声兀自悠悠在灯影和酒香中流淌。
“唱了‘一十’与‘二十’,是不是后面还有三十、四十?”薛嵩道。
能振英颔首:“嗯,这曲子唤作《百岁篇》,唱的正是世人百岁生涯。曲词有的写男人,也有写女人写沙门写武人的。这一套曲词我倒没听过。”第一首绝句里说“弟兄”,又说人在外争着踢球,到了黄昏也不回家,唱的自是男子生涯了。
“三十堂堂六艺全,纵非亲友亦相怜。紫藤花下倾杯处,醉引笙歌美少年。”
室外北风正紧。乐声初停,那风声便显得更烈了。
“怎么换了曲子?”张忠志皱起眉头。
乐伎离座,恭敬道:“禀张将军,方才那一套曲子,后头的词有些伤感,不合在宴席间歌唱。”
“只管唱。我们武人今天活着明日说不定就死了,有什么好避忌的。”能振英摆手,又对张忠志笑道,“长安的慈恩寺里有好多紫藤花,还有我们去的球场,就是何六过剑门的那片球场,旁边也有紫藤花。你记得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