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愿在昼而为影,常依形而……”杨炎低吟,旋即收了声。
“那个胡女当真好看!”一名兵士道。
杨炎挑了挑眉。兵士们与他相熟,此时他们又不在营里,自是无所避忌,另一名兵士嗤笑:“胡姬的鼻子高得像太行,眼窝深得像黄河,哪里好看了?”
杨炎的眉头拧紧了。
“她缝的袄子,不知到时穿在谁的身上。万一正巧是我,岂不是美极了!或者,缝的若是绵裤,那就更……”先前的那名兵士说到最后,嘿嘿笑了起来。
“我才应征的年月,听老兵说过,几十年前,有宫人缝冬衣的时候在袍里夹了一首诗,写了好些话,据说情意深得很哩!冬衣送到边关,驻军见了,就报与主帅,主帅又报与圣人。圣人寻出了那名宫人,将宫人嫁给了那……”
“沙场征戍客,寒苦若为眠。战袍经手作,知落阿谁边?蓄意多添线,含情……”念到这两字时,杨炎重重一顿,“更着绵。今生已过也,结取后生缘。”他缓缓诵毕宫人所作的这首诗,嗓音比平日更沉更冷。但他在军中时向来不是什么温煦和蔼的儒者君子。故而两名兵士一无所觉,齐齐赞道:“杨郎什么都懂!”
他轻哼,没理他们的赞颂:“张丰儿,任大恩。”
“……在。”二人无端打了个寒颤。杨炎微笑着从他们面前踱过,依次拍了拍二人的肩膀:“我看你们近来精神很足。就要入九月了,修缮城墙、加固城防的时节也到了,明日你们去长平关那边运送砖石,过两旬再回来。”
两名兵士的脸色垮了下来。搬砖修城哪里有他们如今的差事轻省?但他们不能抗命,且一向知道修城时的饮食比营里的饭食要好,于是垂首应了。杨炎又阴恻恻道:“冬衣已有制好的了。你们去之前,记得将冬衣领了。”
——绝不能让她缝军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