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来缝冬衣罢。”狸奴道。
杨炎一怔,就听她续道:“我拿回家来缝,免得与那些我不识得的妇人在一处,还要陪她们闲谈,说些没用的话。”
狸奴想帮他做事,哪怕只是缝一件袄子。但她又不愿窥测他们军食军衣的虚实,是以找了个由头,说要独自在家缝制。
而至于杨炎的迟疑……
狸奴千里——她说五百里——驱驰来寻他,他不仅不能时时相陪,竟然还让她为他做事?且她与河北叛军血脉相连,要她为官军缝衣,她心中也未见得好过。最要紧的是,她不该是一副如此解事的模样。除日在雍县的酒肆里,他已经见过一回了。
“或者你将布匹带回家来给我。”她又说。
“好。”他让了步,“也不必那样避嫌。你明日就去分发布匹的地方领取罢,就在南城。我陪你去,顺路在城中走一走。”
“你且忙你的罢!我自己去!”
但他也渴望多见她一回。于是第二日的上午,到了分发布匹的时刻,他特意寻了一件差事,带着两名士卒,从南城的官署前经过。
潞州四面皆山,有太行、太岳环绕,不似凉州那般开阔。他站在官署前抬头四顾,周遭山峦的翠色尚未褪尽,翠色之上,则是与河西一样高迥的湛蓝晴空。
而狸奴果然在那里。她抱了两匹布,走向大街的另一端。她微垂的脸庞恰对着暖暖的秋阳,栗色的鬓发映出昳丽的辉光。那片晴空里,她的眸子与天穹同色,身后的影子不及她本人窈窕,却比她的身量更加纤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