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爹进京赶考,那年春天特别冷。”卫昭的声音突然低下去,手指紧紧攥住酒坛边沿,“我爹考上了进士,谢恩时被陛下亲自赐婚,要将他许给长乐公主。
长乐公主性情悍勇,闻言大怒,在金銮殿上公然抗旨,说她想要的是能上阵杀敌英勇无畏的真男儿,并非这等文人酸儒。
但陛下金口玉言不能反悔,执意说‘才子配佳人’,没人问过我爹的想法,也没人知道他早已娶妻。”
他忽然仰头灌了口酒,“我爹向陛下禀明了实情,不愿接受赐婚。他们就把我爹关在刑部大牢,百般刁难,定罪说‘为臣者抗旨便是不孝’。
我娘千里迢迢赶到京城,在宫墙外跪了三天三夜,最后撑不下去了,当众割腕取血研墨,递进去的不是一纸诉状,是和离书。”
琼阿措的指尖骤然收紧。她想起卫昭看见玉佩时骤然冷下来的眼神。
“她在和离书里写‘此后山高水远,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’。”卫昭忽然低头,面无表情道,“可她一直把那枚玉佩藏在身边。我爹托人带出话,说等他出狱便去寻她。……等他真的出来时,长乐公主改了主意,向陛下请旨要与他成亲。他答应了。
我娘带着剑跑遍了大半个江湖,行侠仗义,喝醉了就强拉着旁人拜把子,看着活得肆意潇洒。”他忽然笑了,笑得莫名悲凉,“可有一日她喝醉后突然问我,若当年她提剑闯宫,是不是就能把我爹抢出来?”
所有那些被他藏在清冷眉眼后的痛楚,那些年复一年替母亲收拾烂醉残局的疲惫,此刻都随着这坛烈酒漫了出来。
他看上去太累又太痛了,琼阿措忽然伸手,轻轻握住了他颤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