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眼,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月见。
火光跳跃在她焦急却无比清亮的眸子里。那眼神里有心疼,有担忧,有坚韧,还有一种他久违的、只属于人间的温暖烟火气——那是活着的感觉。
他冰冷坚硬的眼神外壳,在那双眼睛里,似乎在一点点碎裂开缝隙。
他盯着她看,看了很久。屋子里的血腥气好像真的没那么冲了,被皂角的草木清气和她身上那点干净温暖的气息压下去一些。
过了半晌,他那只被她攥着的手,极其轻微、极其僵硬地蜷缩了一下,一个被水泡得发白的手指,反过来轻轻勾住了她温热的手指。
桶里浑浊的水,在无人搅动时,正一点点慢慢沉淀,水面渐渐浮起一层清透。
“嗯。活着。”
谢徵玄的声音依旧很哑,但不再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而是带着点尘埃落定的空旷感。
“我饿了。”他说。
江月见立刻松开手站起来,因为蹲久了膝盖有点发麻,她扶了下桶沿才站稳:“我去给你找吃的!”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屋外跑。
“等等。”谢徵玄叫住她。
江月见停住,回头看他。
谢徵玄看着她沾了灰和湿气的裙摆,还有不小心蹭在脸上的一点血污印子。
“你安慰我的话,自己也要记得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人活着,要往前看。”
她一默,随即笑着颔首,“我知道。”
“叫溯风去传膳吧。你……陪我一会儿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低沉地补充了一句,“……陪我一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