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此时抬眼,恰与韦练幸灾乐祸弯成月牙的眼神碰在一起。猝不及防地,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脸。韦练懵住,在原地等待他收回手,才意识到他是将她鬓边掉下的一缕头发挽了回去。这动作不像是李猊会干的,她拼命找理由,却发现这次没能找到他这样做的理由。原本扳回一局的她现在却无比尴尬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李猊咳嗽一声,目视前方,手攥紧了缰绳。
“在那个当口离开御史台,致使崔三娘逃走,确实是我的疏忽。”
他低了头,带着苦笑,自言自语地说出四个字。
“一时情急。”
月亮恰在此时从云层中破出,清辉洒在官道上。
韦练目视前方,不知如何接李猊的话。
她当他放走崔三娘当真是另有所谋,甚或干脆是上头的意思。毕竟长安的官场倾轧不是她一介卒子能够了解的,不告诉她任何内幕也都是应当。最好的刺客,原本就是最好的刀。刀永远不会问是对是错,只管锋芒向前。
但李猊说一时情急。
那便是承认他失策了。是谁让他急到连到手的嫌犯都会在眼皮底下跟丢?韦练不愿细想,但答案呼之欲出。
随即,她又想起在崇仁坊的暗巷里她第一次见到那燃着绿光灯笼的马车,对视到那两双邪气四溢的眼睛。多年在杀人场进出的直觉让她险些暴起,而李猊的反应不是冲上去拿下嫌犯,而是把快要暴露的她拖回安全地带,因此错失与对方正面交锋的第一个契机。
他以为她在螳臂当车、才会不顾抓住嫌犯的大好机会去救她。
李猊是当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