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裴相安心。明日便可出府,回朝议事。”
车行在官道上,路不平,上下颠簸,而他脸色愈来愈白。韦练却一脸好奇地趴在马车边,往外头张望。
“原来宵禁时分在朱雀大道上行车是这等滋味,不愧是掌管南衙十六军的右相,比御史台有排场。”
他没心情骂她,一半原因是方才她宴席结束时那句真凶不在裴府让右相心情大悦,让两人得以带着证物安然脱身,另一半原因是他自己。
闻多了肉汤气味,他已经几乎支撑不住。而身旁韦练抱着的食盒里,还装了她腆着脸向裴相要求带走的五羊羮。
“此前我觉得你是个狗官,但今夜你所为却让我有所改观,或许,你也有像人的地方。”
韦练背对着他开口,压根没看见他煞白的脸色。
“我在金阁画图时,听来送饭的侍卫说,是你嘱咐给我送姜汤、胡椒与羊肉。我平生头一回吃到胡椒,听闻此物价贵,想必,你也确是有用得上我之处。我韦某”,她清了清嗓子:“国士遇我,国士报之。若你当真没有害过秦叔,你我之前的龃龉便一笔勾销。”
她说这番话颇花了些勇气,像野猫吃了顿不错的饭,在勉强向人示好。说完,耳朵竖起来,却没听见他的回应,只听见车轱辘碾过石块的声音,咯噔,咯噔。良久,身后的人终于开口。
“滚下去。”
“什么?”
她回头,看见他按着额头,面色白得可怕,但更可怕的是眼神,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。
“我说,滚下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