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的阴影里,老宦官再次走出,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。小黄门把金漆托盘举过头顶,那上面放的是一套崭新的绯袍、金带。
“这次为查案,天家唐代对天子称呼可以是天家、大家、圣人。贵人泛指世家大族,有时也可称呼天子。特赐你绯袍金带,是对李御史的恩宠。这宗案子,好办,却也难办。昨夜裴相府里的祸事,恐怕只是个开始。”宦官站在汉白玉台阶最高一级,俯瞰荒草渐生的大明宫。身边的男人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。
“多谢公公提携。”
“无妨。”沙哑嗓音逐渐低下去,只有他能听见。
“老奴知道李御史如此为我卖命,不过是想早日与家人团聚,我已安排人去往河朔,打听你家人的下落。河朔三镇,又称河北三镇,是指唐朝末年藩镇割据时位于河朔地区的三个藩镇势力,即燕蓟节度使、成德节度使、魏博节度使三个节度使的合称。但如今三镇与长安不相往来,纵使如老奴这般托大,也有办不到的事。”
男人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极长,少顷,他点头。
“是,下官明白。”
他行礼后越过长廊、不知走了多久,直到看不见任何人,而眼前终于出现御史台如豆的灯光时,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。接着他从怀袖中掏出一张卷轴,徐徐展开,眼睛飞速掠过所有图上所画的东西,继而合上,心中默念着什么。玉卷轴中央浮出血迹,那血迹还是新鲜的,腥气飘进风中。
数日前,千里迢迢来京城,等待被选为王妃的十个女子之中,昨夜已在宰相府中死了一个。死者尸体失踪。而连带着一起失踪的,还有同在夜宴上的画师。
六更,卯时。
泥墙下,两个蛇行的人正靠近一具被虫蚁啃噬的尸体。
尸体面目焦黑、如同被炭火烧过,衣服却是完好。前面个子矮小的人先靠近、绕行一周打量,又摘下面罩、靠近嗅闻,拨开尸体的手,没发现任何抓握的东西,接着目光落在泥地里的笔上。
那是只用秃了的毛笔,笔杆却是上好的湘妃竹。末端依稀刻了两个字。黑衣人在瞧清楚那只笔后,目光骤然凝聚,继而眼角泛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