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六岁以前,我甚至没有独自一人下过山。但当时我也并不觉得拘束,因为哥哥和师父都在身边,我的世界其实只有云阙观这么大……直到后来在外面漂泊,我才发现这个世界原来有这么广阔,超出我从前所能想象的极限,可它也是这么空空荡荡,而我只有一个人。”
她托着下巴,声音很轻地自语,“两年来,我走过了许多地方,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人,但我不能和他们牵扯太深,我担心被人发现真实身份,还要隐藏踪迹躲避姜家。所有萍水相逢的朋友,最后都一一分离,有时甚至以死别告终。”
她的眼神微飘,最后静静落在他身上,“这是我第一次找到真正的同伴,我真的很高兴。你有自保的能力,不会被我连累,你身上的麻烦也不比我少。”
也许是因为发病之后,思绪还处于稍微动荡和混乱的状态,或者回忆时想起许多往事,她说话的速度很慢,甚至显出了几分郑重的意味。
陆离光半晌才清了清嗓子道:“我当了这些年通缉犯,还是头一次当出好处来了。”
夏堇无声地笑了。
陆离光望着她,心中陡然萌生出一个念头。
从世家大族争相追捧的明珠,到隐姓埋名、孤身漂泊的江湖散人,这中间的落差到底有多大,夏堇向来说得轻描淡写,似乎并没当成一回事。可是从第一次发病开始,悬在头顶的这把利剑越来越近,这中间她独自捱过了多少恐惧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“你不是还有个哥哥吗?”想到这里,陆离光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生气,“他就这么当哥哥的?”
夏堇摇了摇头,轻轻呼出口气,“不是说过吗,他都不知道这件事。更何况我们……还是别再见了比较好。”
她的指尖在床边缘轻轻按了按,仿佛是不愿多说,只转移话题,问他道:“你呢?你还有什么亲人在世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