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疏则目光微凝,对上姜父的视线。
席间一时沉滞,褚未看出不对,领厅内下人一同出去。
姜父自斟了一盏酒饮下,“我说这话并无敌对之意,不过是些不堪的教训,功高盖主不是好事,位极人臣则更加危险,你如今权位,比我当日更不可同日而语。莫说你正当盛年,并不想退,哪怕有心抽身,也是万万不能的。”
他蹙眉,“往后你怎么办,我能看见的,只有造反这一条路。”
裴疏则笑了,“伯父如此推心置腹,晚辈真是感愧。”
姜父道,“我心疼妤儿,何尝不愿让她和心爱之人白头偕老,她现在忘却往事,对你我都很陌生,如果她能继续爱你,我不会多说什么,可我终究是个父亲,就想让她安稳快乐地生活,我这点为父之心,你能明白吗?”
裴疏则望向窗外,那是他精心为姜妤规划的园林。
园林图纸是他亲手绘制,又命工匠遵照姜妤喜好筑就,山水造景,亭台楼阁,鹤鹿齐鸣,有梅竹林,四时花,湖心洲,足够她在里面丰足生动地过一辈子。
世人都说他金屋藏娇,如果时机成熟,他不介意将这金屋筑得更大些,大到姜妤绝没有跑出去的可能。
裴疏则将目光收回来,“是,晚辈明白,您放心,安稳和爱,我都会给她。”
姜父显然并不放心,但终究没有说什么。
他戎马半生,不愿过手心向上的日子,更不想留在京中徒增尴尬,待到姜妤伤愈,便提出要离开。
裴疏则很意外,说汝阳王府尚未修好,劝他再住一阵。
“我不是去旧日府邸,而是要离开长安,”姜父道,“我年近花甲,即便不曾蒙冤,也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,想回京口安度晚年。”
姜妤听他这样说,问,“父亲是要带我一同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