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桌子好样貌吧?”
妇人瞧着瘦弱,却能一手颠着胖娃娃,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把光滑的供桌。
“这都是酒丫头的手艺,她做木匠很有一手的,这家里的桌椅板凳、碗筷瓢勺都是她凿木头凿出来的。”
既明忽而想到早晨那只温润油亮的木碗,即便是碗沿的人头像,摸起来也触感柔和,确实没有乡野粗劣之感。
年轻妇人说了这么多,他像是终于恢复听力,侧过身应了一句:“你是?”
第6章
“我呀,我叫李桂枝,是酒丫头的邻居,”李桂枝抚了抚头发,眼神往他脸上飞,压低声音,“她家的事我都知道,你可千万别以为她家里底子厚,我可告诉你——”
她拉长声音,嘴皮子翻得飞快,溅出唾沫星子。
既明后退一步,微垂眼帘掩住嫌恶之色。
“——酒丫头是个憨货,她娘去年死了,你猜她给她娘打了口什么棺材?”
“松木?”
既明接了话,平民百姓多用松木,便宜实惠又防潮。
“不对!”李桂枝啧啧摇头,语气说不出是羡慕还是鄙夷,“她亲手给她娘打了口柏木棺材,家底全掏出来都不够,还问我借了钱呢,说是柏木防虫防腐,要她娘死后清清静静地睡在地底下,这小山村里,哪有人用柏木棺材的?穷讲究!”
既明紧绷的眉心一松,怔然看向供桌上擦得干干净净的排位。方才没注意,此时细细一望,那排位竟也是柏木的。
他本以为越富有越慷慨,越贫穷越吝啬。穷人拥有得少,合该更计较得失利害。生死权财,本就是世人越不过去的坎儿。
却不曾想到,一个小小农女,竟有这般豪气心性,倒叫他刮目相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