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他搁下笔,给祁无忧讲起了故事,令她听得津津有味:
这王怀的执拗傲慢在朝中是出了名的。他俸银微薄,又不肯收钱替人写参本,而官场上下处处都要打点,根本就是入不敷出,只能在市井接些代笔的活,什么书信、门联,有什么写什么。都是几文钱几文钱的“生意”,不知写到猴年马月不说,一日教御史台的同侪看到了,他还要说明,自己绝没有用官家的笔墨纸砚。别人贪墨,他一滴墨都不肯贪,一清如水,所以得了个绰号,叫清水相公。
这世道笑贫不笑娼,这样的绰号当然是讥讽他的。
说到最后,公孙不禁长叹:当年王怀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,他公孙蟾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落第书生,十年寒窗,一贫如洗。如今却是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
祁无忧听完,把王怀的本子随手一放,又看起了别的,“你倒是扬眉吐气了。”
公孙蟾道:“那是臣跟对了人。”
这个“跟”字巧妙,就像有情郎放下一切追随他的佳人,无怨无悔。
跟对人?王怀的确没跟对人。
他谁都没有跟,是个绝对的孤臣。
公孙蟾回到直庐,王怀已经等了许久。见他进门,他也马上站了起来。
“公孙大人,如何?”
“陛下看是看了,但什么也没说。”更别提召见了。
唯一的希望落空,又似在王怀的意料之中。他本就不信这些投机取巧的门道,临时抱佛脚,自然不会被机遇眷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