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乌泱泱的香客,如潮水般涌来,人声鼎沸,男男女女,扶老携幼,人人臂弯里挎着盛满香烛供品的竹篮,一路走,一路是嘈杂的闽音,响成一片,盖过了海浪。
山寺前阔大的石坪上,巨大的王船也已披挂一新。
船身朱漆发亮,船头高耸,狰狞的龙王头目视前方汹涌的人潮。
时辰未到,开光的人尚未登台,可那船身四周,早已被无数点燃的线香围住。
青白烟气扶摇直上,纠结缠绕,又被一阵紧似一阵的海风撕开,散入灰白的天穹。
江朝宗端坐在山寺最高处的观礼台上。
此处背倚大雄宝殿,视野极阔,整个海湾、山下喧嚣的人潮、那艘巨大的王船,尽收眼底。
他身着簇新的绯袍,面色却沉静如水,与下方那片欢腾格格不入。
椅旁小几上,放了一盏新沏的岩茶,冒着白气,他却碰也未碰。
几个幕僚和官员屏息立在他身后,目光低垂,大气也不敢喘。
正此时,一阵脚步声自身后石阶传来。
一名士卒趋至江朝宗身侧,俯身低语,“禀中丞,事已安排妥当。待夜中王船入殿后,殿内东西两壁经幡之后、殿角金刚像侧,皆已伏下人手。一旦贼人窥得空隙,以为有机可乘闯入殿内,便以鸟鸣为号,殿内伏兵闻声则动,关门打狗。”
江朝宗静静地听着,目光终于从山下收回,投在香火缭绕中威严狰狞的王船龙头上。
云烟四散。
山寺后院的这个小院,仿佛被外面的人遗忘了。
黄葭坐在临窗的蒲团上,闭目养神,耳边隐隐传来山前的喧嚣,整个院子里还是静得出奇。
长随提着食盒进来,搁在靠墙的矮几上,低声道:“大人,午食备好了。”
黄葭略略颔首,等长随退出去,就起身踱至窗边,撩开青布帘子,向外望去。
院门口守着的四个士卒,此刻只剩下一个,抱着戟杆,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,远处通往山寺前殿的小径上,也空荡荡的,连巡逻的脚步声也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