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早议事,是为认捐事宜。
但见郑通事端坐在侧,穿一身青色长衫,腰悬的是一块红玉鸾珮。
黄葭的目光停在那抹红色上停留一瞬,认出是韩同勖的东西,也便缄默不语。
郑通事掀开了簿册,脸色不善,“吴掌事,这“送王船”的认捐名录,我看过了。今年陈家,竟不在其列?”
吴应物眼皮未抬,啜了口茶,“通事有所不知,陈家船队上月遇风,损失甚巨,已呈了报损文书。体恤商艰,故而暂免。”
郑通事嘴角微扯,“是么……我怎听说,他家新置的大料福船,前日已泊在后渚港?眼下认捐的银子,倒比造新船还难筹了?
吴应物放下茶盏,声音平稳,“通事消息灵通。那船,乃抵押之物,债主强令驶回抵账,陈家实无力赎取,况认捐之事,贵在心诚,量力而行,强按牛头饮水,也不体面。
黄葭眸光微滞,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。
没想到人走茶凉之后,市舶司还是这么热闹。
郑通事冷笑,“抽分课税,要讲规矩体统,历年‘送王船’,哪个海上的大户不来?今日免了陈家,明日李家、张家也来哭穷,事还办不办?”
吴应物抬眼直视他,“郑通事误会了,名录之中亦有新添的,城东赵员外,感念海神护佑,今年认捐之数,倍于往年,还有那新来的佛郎机管事,也愿奉上一份心意。”
郑通事的手指在名册上一划,“赵员外家的生丝,上月刚被查扣了百担,说是册子不全,今年认捐的银子,莫不是用来……疏通关节的?”
“通事慎言。”吴应物面色不变,“生丝一事乃例行查验,其认捐也是出于至诚,倒是您举荐的那位林姓商人,名下三条大船,今年认捐之数,似乎还不及他一条船去年所纳?”
堂中一时静极。
江朝宗依旧闭目,仿佛入定。
法元师父拨动佛珠的手指,也顿了一下。
姚仁泰的目光扫过二人,无喜无怒,他舀起一撮上好香末,撒在炉中红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