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把你从大狱里捞出来,是公然打袁克良的脸,”他嘴角扯出一点冷意,“袁克良早就断了他的木料运路,再过几日,造船的事就完了。”
断料、完了?
有这样的事……
黄葭一怔,可船厂木料,分明还在运来,她昨日还去清点过,难不成是鬼运来的么?
她侧过脸,看向江朝宗,见他端起茶碗,吹了吹热气,姿态平静而散漫,不像是说谎,但他也许知道得不多。
黄葭叹了一口气。
正在这时,雨从茶棚的破洞钻来,一滴冰凉砸在她手背上。
下意识抬头,只见头顶角落一张残破蛛网悬着,豆大的雨珠撞在网上,顺着纤细的蛛丝滑向四面八方,最终落下。
奇异的是,那网被扯得变形摇晃,却始终未破。
她盯着蛛网,眸光忽闪,心头连日盘桓不去的难题豁然开朗——应力。
雨水冲击之力,不正像巨浪拍船?
蛛丝将冲击分散传递,故而不破,而若仿了这个形态,用在榫卯交接处,分散受力……
这念头如电光石火,她面上却无甚波澜,只从怀中抽出一方素白汗巾,腰间取下墨盘。
江朝宗正为方才被顶撞而面色阴沉,见她此举,不由诧异,侧首看过去;程琦握紧刀柄,身体前倾,也警惕地看过来。
黄葭已蘸了浓墨,俯身在那布片上起笔。
一时,四围的漏雨声都安静下来。
她心无旁骛,墨线在布片上勾勒、交错、盘绕,一个形似蟹螯钳合、曲面层叠的结构渐渐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