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葭卧在舱中,水声潺潺,望着窗外,仍无睡意。
船行至水势平缓处,江面渔火点点。倏忽间,一叶乌篷小舟自崖影后无声滑出,悄然靠近。舟头仅立一蓑衣人,斗笠低压,身形在渐浓的夜色里影影绰绰。
黄葭目光一凝,起身望去。
那身影,即便在昏暗中,也透出几分熟悉的轮廓……
“停船。”她道。
大船缓缓停驻,水波轻漾。
小舟靠拢过来,蓑衣人似早有预料,大步踏上甲板。
他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风霜浸染却依旧俊朗的脸。眉如远山,目似寒星,经年漂泊,那通身气度非但未减,反倒因岁月沉淀愈显清贵。
黄葭一时恍惚。
她这位世兄,年方十六时,在广州一带便已是名动乡里的“在世潘安”,彼时行于十三行闹市,行人驻足,众商侧首;荔枝湾的画舫游宴,但凡有他在座,闺秀们隔水而望,珠帘半卷,檀板声咽,目光流盼处皆在他一身清辉,可谓见者无不心折。
若非如此……当年,她也不会与他书信往来不断,寄予少年心事。
“世妹,多年不见,别来无恙?”他声音清朗,带着一种熟稔的腔调。
黄葭的目光已归于平静,抬手示意长随,“备些酒菜。”
舱内重新点上灯烛,光影摇曳。
简单的几碟小菜,一壶温热的米酒。
两人对桌而坐,隔着跳跃的烛火,气氛微妙。
“前些年,我尚在聊城,回福建,也是前不久的事,”韩同勖执箸,夹起一片笋干,语气随意,仿佛只是闲话家常,“隔了这些年,世妹连封信也不去,倒教为兄伤怀得很呐……”
黄葭啜了口酒,想起那些被送去南安的信,心中有些沉重,只道:“我不去信,世兄也不送来,想必也不曾挂念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