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葭放下碗,忽然吃不下去了,转头直视他的双眼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柳商山迎着她的目光,眼底平静,声音仍然温和,“识时务者为俊杰,黄姑娘,你难道当真不知,他将你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弄出来,是想你如何吗?”
灶膛的余烬噼啪作响,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无声流动,却驱不散那凝聚起的寒意。
黄葭沉默着,像一块被寒冰封住的顽石。
半晌,她道:“好,那我走。”
见她起身,柳商山兀自坐在那里,紧盯着她的背影。
“你已经走不了了。”
黄葭身形一滞。
“臬司衙门的人,就在大门外等着,你出去,就得回牢里待着,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窗外雨雾弥漫的方向,“你知道,他们来了多少人么?”
“多少?”她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,仿佛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柳商山笑了,“足够让你明白——此刻,这官驿的门槛,便是你生路与死路的分野。袁克良不会善罢甘休,你在他眼皮底下被旁人提走,于他,是奇耻大辱,他岂能容你活着走出福建?”
“姚仁泰弃卒保车,沉船断尾,你也回不了市舶司,至于那位江巡抚,他坐山观虎斗,只等两败俱伤,好向总兵府再借人马,去挖山搜银!”
雨雾扑进门廊,带着刺骨寒意,柳商山的话像淬了冰的针,扎进她混沌初醒的头脑。
黄葭沉默片刻,执拗地跨过门槛,朝大门的方向走去。
背后,柳商山摇了摇头,放下碗,快步跟了上去。
她走得不急不缓,每一步踏在浸透的青砖上,凉意透过鞋底渗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