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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克良眼皮抬起,两道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,毫无遮掩地投向陆东楼。

“啧,”他咂了下嘴,仿佛在回味刚才那盏茶的味道,“陆部堂心系人命,令人感佩。不过部堂大人此番南下,为的可是那漕粮改海运的经国大计,听说,已在福建船厂开了工,动静不小啊。”

陆东楼眼神一凝,冷冷看向袁克良,等待他的下文。

袁克良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,“福建这地方,造船是好,可上好木料,尤其是那些合抱粗、做龙骨桅杆的硬木,还得从两广深山老林里往外运。可山路崎岖,河道淤塞,眼下又是这连绵阴雨时节,这木料转运之事,艰难得很。沿途卫所、州县、关卡,哪一个环节出了岔子,耽搁了部堂大人的船期……”

他拖长了尾音,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向他,“那可就……误了朝廷的大事了。”

言外之意,木料和人,选一个。

陆东楼沉默不言,扫过他的脸。

袁克良继续道,语气不咸不淡,“那个叫黄葭的船工,终究是臬司挂号的重犯,总这么不明不白地‘养’在你那儿,外面风言风语传得难听,对部堂你也不好。人犯,自有臬司衙门按律处置,你又何必操这份心,当务之急,还是国策……”

“轰隆隆——”雷声惊起,淹没了天地声响。

堂上满座,不约而同地沉默了。

死寂与轰鸣的交错中,陆东楼的声音,穿透雨幕,一字一顿,砸在堂前青砖地上:

“袁总兵,你这是在跟本堂……谈条件?”

袁克良眸光一暗,只笑了笑。

陆东楼面容冷沉,声音有力,“木料转运,干系海船工期,更系朝廷新政命脉,不容有失,此乃国事,非你我私利可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