狱卒提着油灯,在前引路。
黄葭已经换上一身狱卒的衣衫,转过脸去,昏黄的光晕里,只见铁栅栏后,缓缓浮出了一张张枯槁的脸,无一不是蓬头垢面、双目浑浊,他们身子蜷缩在角落,一双双眼睛却都盯着她手中的粥桶。
时至今日,她对王义伯的态度十分复杂,既怀疑他隐瞒了什么,又无可忽视他对她的传道授业之恩。
“动作快些……”狱卒转头催促。
她停下脚步,沉默地舀起稀粥,一勺勺倒在囚犯们伸出的破碗中。
指尖沾到汤水时,她怔了怔,这热度,竟远不及牢里的气息烫人,牢里的气息是发酵过的,混着血腥、脓疮和绝望。
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,因为消瘦,这里许多人的颧骨是高耸的,几乎要刺破面皮,嘴唇皲裂出血,一道道鞭痕在凹陷的脸颊上腐烂。
有个年轻人蜷在角落,把空碗舔得簌簌响。
她仔细看着,指甲掐进木勺柄的裂缝里,王伯很瘦,但混在他们中间,也不显得瘦,他不高不矮,灰白胡子留得很长……这些形貌都不突出。
她急急回忆着,走到甬道尽头,油灯突然晃了晃。
最里间的牢房里,一个灰发老者面朝墙壁,一动不动,破麻衣下露出青紫色的脚踝。
正要上前,余光却被一边榆木几案上的东西扯住。
一桌残宴。
清蒸河豚的鱼皮翻卷着,露出雪白的蒜瓣肉;杏仁豆腐盛在青瓷碗里,边缘已经发黄;还有一壶喝了一半的绍兴黄,旁边散落着枸杞。
这些她原不清楚,但薛孟归那场“鸿门宴”后,她去查证过。
河豚配枸杞,杏仁伴黄酒——这是“相克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