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雨打着窗子,她停下刀,靠在椅背上。
小憩片刻。
黄葭抬手拢了衣襟,扶着桌案起身。
叔婶下落不明,她已无心在泉州待下去,只匆匆洗漱,预备去船厂安排后几日事宜,再动身去福州。
不料,今日一到船厂大堂,便见士卒个个敛声屏气,说是总兵大人要来了。
总兵来此,为的是收回船只一事。
对于这件事,黄葭无可推脱,只能留下来等。
而这一等,就等到了夜里。
天黑如墨,云层压得极低,似要压入海平面。
刺桐港浸在暴雨里。
她走上望台,只见近百艘大船已在港内停泊。
桅杆林立,黑黝黝的船身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,船帆早已收起,但未被捆扎严实的帆布还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数面破败的旗帜。
“袁总兵发了话,明日刺桐港还要照常同航,所以这九十六船,今夜就要搜检完毕。”百户按刀在侧,比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黄葭瞥了他一眼,走下望台。
搜查从最外侧的福船开始,船板湿得发黑,官兵的皮靴踏上去,掀开货舱门前油布,向下去到底舱,一把把刀鞘敲过舱壁,空洞的回响在雨声起落。
一个时辰过去,黄葭缓步走下船。
浪头一个接一个撞向码头,栈桥在浑浊的海水里摇晃,发出不堪重负的低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