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东楼点了点头,侧首看向身后一位书生打扮的人,那人即刻会意,快步走上前来,“鄙人姓柳,柳商山,商汤的商,山河的山。”
徐安微微抬眸,料想此人应是随行的师爷。
师爷穿着靛青直裰,一张窄脸,颧骨略高,皮肤苍白,眼下浮着两片淡青,一双眼睛却极亮,瞳孔黑得发冷,看人时似带着三分审视。
陆东楼看向徐安,沉声道:“工部奉命督造新船,若有难处,可请教这位……”他看向柳商山,“柳先生。”
柳商山笑了笑。
徐安微微点头,朝他一礼,“正巧,现下船厂确有难处,往后要烦请先生指教了。”
“大热天的,这些事何苦在码头聊,”姚仁泰打眼看向陆东楼,笑道:“内府已经备了宴,部堂再不移步,缸子里的冰块都要化了。”
闻言,众人都笑了。
“督公做东,今日有口福了。”陆东楼走下石阶,广袖被河风掀起,补子泛着冷光。
身后众人齐齐跟上,长长的一片黑影盖过姚仁泰的肩头。
热风淡淡,福州船厂静穆在炎日下。
柳商山一手挡着刺目的阳光,一面往船厂四围看去。
工人们赤着上身,皮肤晒得黝黑,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,浸透裤腰。
船台上,船板已经架好,两侧的肋木如鱼刺般排开,三十来个人拖着麻绳,喊起号子,将一根主桅往基座里嵌。
“先生,二门的堂屋里已经备了冰。”徐安走在后头,背上衣衫已被汗水浸得湿透,语气中带着催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