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若是不便提起,我也明白。”钱本昌深望了她一眼,“先前那个袁侍青刚来的时候,也不往外说她是总兵的侄女,直到后来有一天,总兵的老母大寿,大伙去了,看见她坐在正席上吃酒,这才传开了。”
黄葭垂下眼眸,袁侍青是深藏若虚,她却是没什么能藏的。
暮色漫过照壁时,雨又续上了。
灯笼杆子下,夜来香开了,香气混着灶房飘来的柴禾味扑来。
黄葭走进市舶司回廊,揉着眼去收晾在耳房的官服,摸了一手潮气,叹口气,又挂回竿上。
夜里,她收拾了明日带去泉州的文书,睡在值房。
……
“轰隆隆——”
来到泉州的头一日,正赶上雨天。
晨雨压着海平面漫来,上百根桅杆在铅色天光里折下黑影,浪头撞在防波堤上,阵阵声响混着铜锣,从东到西,渐次亮起。
黄葭立在石砌望台上,数到第七列泊位,有艘广船已被水淋得倾斜。
十二名船工扛起湿麻袋,往仓廪跑,草鞋在青石板上拖出泥浆,仓官正举着浸透的货单挨个核对。
黄葭接过炭笔划掉两行,将一部分廪粮放到明日再收。
港口,三条商船为争泊位,卡住了航道,船头甲板积满雨水。众兵官踩着缆绳,走上甲板,船老大们忽然收声,斗笠沿滴下水帘,掩住涨红的脸。
快到午间时,几十艘船终于起锚了,铁链绞动声撕开雨幕,船工们赤脚蹚过积水,张起风帆。
黄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船厂。
她在值房里坐下,刚将茶盖掀起,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士卒快步进门,身上已淋得湿透,“黄主事,南安船厂有人闹事,守备打死了两个人。”
第103章 一团乱麻 她伸手扯开麻袋扎口的油绳,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