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京杭运河上下,”江忠茂眉眼迷离,酒气满面,“想取我项上人头的,能填平这段江面。”
他突然倾身,指尖敲击桌沿,“你该不会也存着这般心思?”
黄葭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攥紧,目光却坦然地看向他,“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,当年之事还有许多可疑之处,我不会贸然动手。”
江忠茂微微一怔,又忽地笑了,没想到她敢认下,他蓦地举起酒盏,满饮一杯。
烈酒割喉,难得痛快。
月光穿过窗纱,落在桌案上,四围只余下波涛之声。
“若没有当年的事,你如今倒是个做心腹的好苗子,”他叹了一声,声音变得平静,“安分守己,不争不抢,在内府十多年,从来没有自己的人。”
黄葭望向他,没有说什么。
仇雔之间的推心置腹,总有一种莫名的荒诞。
然而物是人非,身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,这个时候,竟只剩下面目可憎的仇人,能说上几句触及心底的话。
她抿了一口冷酒,只觉胸腔里阵痛不已。
船已经入了泾河,眼看就要到埋伏的那段河道。
吃过饭,黄葭站在二楼上,仰头望天,只见残月隐入云层,泾河水面泛起冷光似铁。
她扣住舷窗,往船舱二楼向下望,夜中星辉点点,却见守在大船两侧的士卒少了大半,上船之时,前桅杆处有二十多号人,如今却只余下不到十人。
她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方才江忠茂说,想取他项上人头的能填平这段江面,她以为此话是虚指,说的是他当年做了孽,人人得而诛之,但也有可能是实指,的确有几拨人要在江上杀他。